在德國貝爾瑙—塔霍夫歷史公園，參與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的青年在復建14世紀卡爾四世皇帝行宮。
　　本報記者 徐 馨攝

“這是整個假期最閃亮的經歷。”近日，在德國東南部巴伐利亞州的貝爾瑙—塔霍夫歷史公園，來自西班牙的90后女孩愛麗絲結束為期兩周的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工作。過去25年，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在歐洲多國落地，來自全球73個國家和地區的近3000名年輕人參加。不久前，該項目獲得歐洲文化遺產領域最高獎——歐洲遺產獎。

理解傳統技藝的當代價值

中世紀時，德國邊境小城貝爾瑙是重要的貿易樞紐。為重煥小城生機、促進民間交流，曾擔任貝爾瑙市市長的埃爾弗萊德提議建設貝爾瑙—塔霍夫歷史公園。2010年，在市民和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德國規模最大的中世紀主題公園建成，旨在再現公元9至14世紀的生活場景。

剛走進公園，記者就聽到遠處傳來敲擊聲。循著聲音走去，烈日下一群年輕人正在忙碌：一組人將整木刨空，再用火將其熏黑避免蟲蛀，木材將被用于屋頂排水；另一組人負責石塊切割、打磨、壘砌和砂漿攪拌。來自克羅地亞薩格勒布“文化遺產之友”的寶拉負責切割石塊，來自摩洛哥的大學生阿米娜、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文化遺產署的艾娃負責磨石，尼泊爾女孩阿尤什里負責砌墻，來自波蘭的巴爾托什負責用起重機吊起石塊……在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組織下，大家積極參與14世紀卡爾四世皇帝行宮的復建，義務傳授中世紀修建技藝的是德國工匠安迪和他的伙伴們。

志愿者在這一過程中真切體會到傳統工藝的獨特價值和魅力。“整個建造過程不會給環境造成負擔，這一點令我印象深刻。”印度女孩比尼莎說。“古老的技藝完全可以用于今天的可持續建筑。”愛麗絲說。復建項目不遠處的實驗項目“自然小屋”同樣是生動的教材。安迪是志愿者的指導老師，也是“自然小屋”建造負責人。室外高溫難耐，采用當地材料和傳統建造方式的小屋內卻舒適涼爽。

來自洪都拉斯的項目工作人員巴里恩托斯告訴記者：“我們設計這樣的志愿者活動，一方面給年輕人提供實踐機會，另一方面展現傳統技藝的當代價值。”“傳統技藝蘊含著古人的經驗，對現代社會富有啟示。”安迪說，“各國文化不同，都有自己的傳統建筑智慧。在氣候變化、環境污染等共同挑戰面前，這些智慧給我們帶來啟發。”

匯聚文化遺產保護民間力量

今年夏天，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共推出26個子項目，而項目主辦方一共只有3名工作人員——總負責人波特，助手巴里恩托斯和瑪麗娜。這些公益項目如何高效地持續運轉？巴里恩托斯的回答是：“因為我們有眾多珍視歷史文化、志同道合的合作者，以及一套標準化的運行模式。”

巴里恩托斯向記者介紹，每項活動在結構設計上是標準化的：每次活動招募12—14名不同國家的年輕人，時間為期兩周，實踐內容因地制宜，涵蓋木工、瓦工、壁畫修復、紡織技藝等多種傳統工藝。當地工匠大師任實踐指導，學術專家任顧問。資金主要來自項目所屬的機構“開放老屋”，這家機構主要承擔修復和運營歷史建筑任務，一些合作方也會提供支持。如今，該項目已有200多個歐洲合作方，大家每年匯聚在一起復盤上一年活動情況，并對新一年活動提出建議。

巴里恩托斯告訴記者，在貝爾瑙的項目中，為志愿者講述歷史的是當地考古學家；在另一個有著800多年采礦歷史的德國小城項目，負責提供后勤保障的是當地學校和消防局，“充分調動所在地機構和民眾的積極性，是項目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原因”。在埃爾弗萊德看來，志愿者項目對當地尤其是那些被忽視的文化遺產地的反哺，是其取得成功的另一個秘訣。例如，貝爾瑙—塔霍夫歷史公園因迎來一批國際化的年輕志愿者被德國媒體廣泛報道，讓貝爾瑙這座小城走進更多人的視野，帶動更多人來此參訪。

人人可以分享，人人可以作貢獻

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注重以文化遺產為紐帶，連接起不同國家的年輕人。在貝爾瑙，14名參與者來自14個國家，他們的宗教信仰、飲食習慣、成長環境存在差異，但在工作時互相配合，在休息時分享各自喜歡的音樂。跨越國籍與文化守護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成為大家共同的追求和驕傲。

記者注意到，在貝爾瑙項目，每名志愿者都要做分享，介紹自己國家的歷史文化與遺產保護經驗。“這讓我大開眼界，我之前完全不了解澳大利亞。”阿米娜為大家帶來摩洛哥鄉村建設的經驗，也被艾娃的分享打動。“每個人都帶來自己國家的視角和經驗，這很神奇。”建筑師吉列爾告訴記者，在很多人眼中，保護文化遺產是某個小圈子的事，這個項目讓人們看到，文化遺產屬于每一個人，人人可以分享，人人可以作貢獻，這對推動文化交流互鑒很有意義。

愛麗絲認為，“文化遺產是連接人和人的紐帶。”很多歐洲文化遺產志愿者項目參與者一次次回來繼續參加實踐，他們中有的在比利時歐洲文化遺產標簽局任職，有的在土耳其、卡塔爾等國家的政府文化部門工作。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穩定的周期性和廣泛的參與性，為文化遺產保護編織了富有韌性的國際網絡，也在不斷拓展這一跨代際、跨國界、跨界別的協作網絡。

巴里恩托斯告訴記者，每一名項目參與者可以至少影響周圍10個人。運行25年的歐洲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項目讓越來越多的人看到，無論是文化遺產保護還是文明交流互鑒，都需要從細處做起，發動大家廣泛參與，久久為功。“這項工作好比把一顆石子投向湖中，你不知道會泛起多少漣漪。”來自奧地利美景宮遺產教育部的洛倫茲·特里布奇說。